番茄

【苏越】麻雀英雄传

画展吴山翠:

第五十章

夜深人静,屠苏和陵越也早已睡下了,只有三更时仆人进来换过一次炭火,陵越迷糊地听着人声去后,才又一次睡了过去。

忽然听到“抓”和“贼”,屠苏和陵越才双双惊醒。

“发生什么事了?”

屠苏匆匆穿好衣服,蒙了脸和陵越跑了出去。

屠苏随便抓了一个下人问:“怎么了?这么乱?”

“掌门房里招贼了,那边打得厉害呢!”

屠苏和陵越对视一眼,纷纷往东跑去,远远就看见涉江掌门施展术法,小楼几乎被冻成一座冰山。

“阿宝!快跑!找陵越!”

“不啊!我怎能丢下你?”

“哼!你们都别想跑。”

屠苏赶到月洞门前,门口已经被冰封住了,他抽出一把涉宝璐为讨好他赠予他的宝剑,名唤沉江。沉江之所以叫沉江,是因此剑是从江里打捞出来的古物,出水时仍火气腾腾,被江水冲刷多年依然不改暴烈脾性,是一把难得的火灵剑。

屠苏用沉江往冰面上划了几剑,那冰就像遇到了克星,咔咔几声纷纷掉落下来。

里面的情况一目了然。

阿宝被涉江护在身后,涉江一手支撑着一个防护罩,一手还要不断输出法力去抵御强敌,耗费巨大,满脸是汗。

阿宝在着急间瞥见门口突然出现的苏越二人,惊喜道:“啊!陵越!苏苏!太好了,快过来帮我师兄!”

涉江看陵越来了,松了口气,揪住阿宝的衣服,竟把他扔了过去。

“护住阿宝!”

有黑衣人趁机想把阿宝拦杀在半空,被赶来的陵越一剑刺中右肩。

陵越把阿宝带了下来,把他推给屠苏。

屠苏也想去帮忙,然而也不知道这白小姐到底会不会武功,又答应阿宝要扮好白小姐,因此只好带着阿宝时不时斩杀想上前占便宜的黑衣人。

“哈哈哈哈,陵越好久不见!你那宝贝师弟屠苏怎么不跟着你?”

陵越定睛一看,原来是老熟人。

“阿毓,没想到玄明的法阵仍是困不住你。”

提到这阿毓就一阵咬牙切齿,陵越不仅将他困在古墓中,出去的时候还改动了整个玄明的法阵,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出来了,还受了不小的伤。

“你这出尔反尔的小人。”

陵越摇摇头,“若我真的出尔反尔,你就不可能活着出来。”

涉江冷笑道:“既如此,今日让你有来无回。”

方才护着阿宝他才左支右绌,否则以他堂堂法华派掌门,怎会如此狼狈?

涉江双手伸出,一个金色的法阵由小自大从他掌心扩散出去,他清叱一声,把法阵自掌心抛出,法阵不断在空中变大,旋转,精密的小法阵层层叠叠组成大法阵,惊人的灵力不断集结。

“不好,快散开!”

只是瑶光和几个弟子也在附近,周旋着不让人逃跑。

法阵突然爆发出一阵强光,像流星坠地,小光球从法阵中脱离而出,拖着长长的尾巴,往四面八方激射!

屠苏想拿剑来抵挡,被阿宝拦住。

“不用,师兄控制得很准确的。”

果不然,陵越和屠苏这边什么事都没有,瑶光和几位弟子也完好无损,黑衣人就很倒霉了,被射成了筛子,不久便血流成河。

陵越皱了皱眉,觉得涉江戾气太重了。

一起来的十几人,经过涉江一个法阵之后,就只剩下阿毓一个人。

大范围的攻击还不至于伤到阿毓,阿毓拿着剑冷笑:“就算你术法出众,但也要有酝酿过程,你说是我的剑快,还是你的法术快?”

涉江垂下双手,冷冷道:“这里又不止我与你有仇。”

陵越举起剑,挡在涉江前面。

屠苏到底不甘人后,扯了面纱,把阿宝又扔给了瑶光,素面朝天穿着一身普通黑衣,别人都认不出这是什么苏苏姑娘,只以为是陵越的哪个朋友。

屠苏跳到陵越身旁,与他并肩作战。

刚刚太乱了,屠苏又蒙着脸,阿毓一时没有察觉屠苏也在这,此时看到他,眼睛一亮,说:“好啊,原来你在这,真是齐活了。”

“废话少说!”

屠苏和陵越一起杀了上去,密不透风地兜着阿毓。

阿毓还是第一次对战两人,发现他们不愧是师兄弟,配合得极为默契,一人只负责抢攻,一人只负责防守,阿毓只眼花缭乱地挡屠苏的攻势,不时的突围或是攻势全被陵越给挡了回来。

旁边的阿宝看得目不转睛,羡慕道:“剑修好帅啊,干脆我改修练剑好了。”

瑶光戳他脑袋:“别胡思乱想,一选择了道路,哪有后悔药可以吃?”

阿宝摸了摸头,说:“可是我也好想跟师兄这样出生入死啊!”

瑶光摇摇头,“要同他们一样,必须有极好的感情基础,你看那穿黑衣服的一味用攻势,全不见防守,若是阿毓在他招式转换之时攻击他,他几乎就是全无设防的,这时候他就要非常相信他的师兄,把命交给他,相信他会帮自己挡剑,只在意怎样出杀招就好了。”

阿宝对所谓双剑合璧更向往了。

阿毓气急,一剑狠劈下去,想分开两人。

哪知屠苏和陵越根本就不在乎,立马就分开了,形势一转,陵越成了攻势,屠苏负责防守。

相对于屠苏招招致命,陵越的攻势要温和多了,不会太急太快,但极为灵活刁钻,反而伤阿毓多些,虽然伤口比较浅和薄,没有屠苏那两剑重伤他肩膀和腹部来得有效率,但积少成多,阿毓也受了不少伤害。

屠苏架住他压下来的剑,两锋对撞磨砺出星火,屠苏的眼睛映在沉江剑上,明亮得慑人。

另一道剑光从头上劈下来,阿毓匆忙躲开,遭到劈头盖脸的剑攻。

反应过来后发火想要反击回去,偏偏还有屠苏在陵越身边护着。

阿毓被这种不要脸的流氓打法气得半死,一时间僵持不下。

涉江本来还想帮陵越,谁知后来不知哪又冒出来一个人,看情况好像也不需要帮忙了。

“可恶,我竟然中了调虎离山计!”

灵辛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看到与屠苏和陵越纠缠的阿毓,气不打一处来,举起法杖,用风卷开屠苏和陵越,发大招招雷引电。一时间狂风骤起,乌云密布,很快就电闪雷鸣起来。阿毓见机要逃,被风刃阻挡回去,天上响雷顿起,粗壮的天雷极快地劈闪而下,起初阿毓还能躲一两回,但雷电越来越密集,像下雨一样,猝不防及被劈中了,灵辛还不放过他,反复将他弄醒又劈晕。

“前辈,别弄死他了!”

还是屠苏出声,阿毓才逃过一劫。

阿宝跑去踹了踹阿毓,见他被电得全身发黑,还不解恨再踩他几脚。

“师叔祖!你好厉害!”

灵辛恨铁不成钢地捏了捏他的圆脸,“知道要用功了吧?大敌来袭只能躲在你师兄身后,还拖累你师兄,丢不丢人啊?”

阿宝沮丧道:“丢人。”

涉江围过来查看阿宝,“受伤没有?”

阿宝想起屠苏说的,无非是要缠着师兄,马上乳燕投林扑入师兄怀中,说精神上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涉江拍了拍他的背,无奈道:“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这么粘人。”

涉江看向陵越和屠苏,“让两位见笑了。”

“这位是?”涉江看向屠苏,觉得有点眼熟。

陵越笑了笑,“这是我师弟,名叫……百里屠苏。”

涉江惊愕道:“那你是师从天墉城了?当日屠魔大会上就是你和你师弟?”

陵越点点头。

涉宝璐跳出来说:“师兄,他们可是我的朋友,你可不能把他们交给万佛宗那些人。”

涉江没理阿宝,只是看向灵辛。

灵辛懒懒道:“我认识他们师尊,你跟其他那些门派有什么利益瓜葛我不管,你要是敢把人交出去,我就让阿宝去当尼姑。”

“啊?!”阿宝吓得一愣,结结巴巴道:“什么尼姑?明明是和尚。”

涉江无奈道:“师叔祖,你就不能顾一下门派利益?若是其他那些门派知道我们收留他们,法华派必定成为众矢之的,双拳难敌四手,师叔祖你三思。”

灵辛撇了撇嘴:“三思个屁,你要是嫌门派太大了有负累,我帮你全杀了,你就不用顾虑这么多啦。”

涉江被他梗得说不出话来,哪有这样做人家祖宗的?别人都是庇护徒子徒孙,护短得不得了,师叔祖护短是护短了,但他眼里就只能放下几个人,其他的就算是法华派里的弟子,在他眼里跟不相干的外人一样,全无半点爱护之心。

涉江头疼地抚着额头,说:“就依师叔祖你的话。”

屠苏也不想让涉江为难,何况他还要当白小姐,哪里能分身两处?

“他们是冲我来的,虽然有些人见过我师兄,但也只是极少数的几个掌门,并且不知道我师兄的姓名,我师兄留在这,我有事先行离开。”

屠苏匆忙忙又飞走了,他得回去换衣服上妆。

涉宝璐生气道:“师兄小气鬼,留屠苏在这有什么不好的?有师叔祖在我们还怕谁啊?”

涉江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回去睡觉,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涉宝璐挥开他的手,气冲冲跑了。

瑶光和灵辛则拖着地上的阿毓也走了。

在场只剩下涉江和陵越。

涉江问:“白小姐呢?”

“我没让她出来,怕她受到波及。”

涉江点点头,说:“你和白小姐……两情相悦吧?”

陵越没出声,半天才有一个“嗯”字。

涉江似乎神情一下放松了很多,“好好待白小姐,她是个很不错的姑娘。”

陵越觉得这水实在是太深了,搅到最后也不知如何收场。

阿宝啊阿宝,真是麻烦的源头。

陵越一时间也觉得倍感头痛,有些庆幸屠苏以前这么乖,让他省很多心,要是摊上阿宝,真不知要如何憔悴了。

陵越望向涉江的侧脸,明明是正值英年,却总是心事重重,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操心太过了吧……

陵越又想到阿宝,觉得还是回去找屠苏比较好。

回到房间,才知三个人都聚在这里等他。

陵越看灵辛的脸色不是很好,问:“发生了什么事?前辈之前为何说中了调虎离山计?”

灵辛看了眼阿宝,摇摇头说:“阿宝让屠苏扮白容与,如果真的白容与现身就不好了。况且白容与明明与涉江约好了时间却不出现,我有些担忧,就出去找了找。”

屠苏问:“情况如何?”

“白容与确实是去赴约了,但是她提前跟人走了,我在查探的时候还得到了一张纸条。”

灵辛把纸条拿出来。

陵越读道:“若要救人,且到百花亭一见。”

涉宝璐惊讶道:“她被抓了?”

“不知道,我去到百花亭的时候没见到人,觉得不对劲就回来了。”

陵越道:“此事肯定跟阿毓有关,他们先是把你支走,然后才带人突袭。我觉得他们是为了灵辛前辈抢回来的三件宝物,之后可能还有后招。”

屠苏道:“阿毓背后肯定还有人,不知这次能不能得到些线索。”

涉宝璐道:“那……白小姐是被阿毓的同伙抓走的?”

灵辛挑挑眉,说:“阿宝,你要不要救?你不想救的话,师叔祖就不管她死活啦。”

涉宝璐纠结地看着灵辛,咬了咬嘴唇,支吾道:“救……救吧。”

说完又急忙忙补充:“我……我是怕师兄知道后责怪我。”

灵辛挑挑眉,也不揭破他。

陵越道:“白小姐可能会被用来交换阿毓,到时候我们怎么办?若被涉江知道了,屠苏也就暴露了。”

灵辛耸耸肩:“这有什么?把阿毓偷出来,私下把白小姐救出来不就行了?”

涉宝璐眼睛发光,“对啊,到时我就是她的救命恩人,让她去把婚约给解除了。啊呀!师叔祖你是天才!”

灵辛笑嘻嘻道:“那当然!”

陵越看着灵辛和涉宝璐耍活宝,觉得他俩其实也是臭味相投,心智相当,怪不得能这样和谐相处。

屠苏道:“只怕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陵越也有些忧心忡忡,灵辛虽然厉害,但也不是无敌,到时候敌人若是再耍诈,他们也有一场硬仗要打。

“天都快亮了,大家回去休息吧,养好精神。”

只是天都亮了,陵越也睡不回去,拿着本书看,但半天都不翻一页。

“师兄,你说那白小姐到底在不在阿毓他们手里?”

陵越放下书,“不知道,可能掳走她的另有其人,是阿毓他们故弄玄虚。也许阿毓他们真的把白容与掳走了,用以交换阿毓。”

屠苏也是睡不着,干脆找镜子上妆。

“我们一起出去找找,说不定会找到什么线索。”

陵越搬凳子坐在屠苏旁边看他弄胭脂水粉,每次都稀奇得不得了。

“师兄,你不要看了。”

“不行,我要看。”

屠苏恼恨地看了他一眼,最后憋不住自己也笑了。

“师兄这么有兴致,不如师兄来帮我吧。”

屠苏把眉笔塞给了陵越。

陵越为难道:“这……我不会啊。”

“你看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学不会?”

陵越执起笔,摁住他额头,想了想,一笔一划描了起来。

“师兄,不要害我重洗一遍脸。”

“诶!你别说话!”

屠苏看师兄近在咫尺的脸,长睫根根下垂,仿佛要刺进眼睛里了,那乌瞳只见光亮,只有光亮。

他心痒难耐,忍不住亲了一口。

“屠苏!你怎么动了啊!画歪了。”

屠苏赶紧回头照镜子,一条黑线冲天画上了他额角。

“……”

半天的努力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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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吴山翠:

第四十九章

涉宝璐回来的时候,涉江刚好出去应酬了,来接人的是瑶光。

“阿宝啊,我跟你说,掌门有了喜欢的人了!”

“什么?!”

涉宝璐呆呆地看着瑶光,瞬间泪眼汪汪起来。

“诶,阿宝你怎么哭啦?诶呀你这傻孩子。”

涉宝璐边哭边揪着瑶光的衣服,哽咽道:“他……他喜欢谁啦?”

瑶光这会儿哪敢说啊,把掌门的宝贝师弟惹哭了,被掌门知道他吃不了兜着走!

“说呀!”

他不要他了,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啦!

“是……是掌门叫来的白小姐。”

灵辛惊讶道:“是赤松的孙女?”

瑶光点点头。

“是白小姐,掌门很关心她呢!”

涉宝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冲往客房的方向。

灵辛揪住他,不让他去。

涉宝璐挣脱不开,急道:“师叔祖拉着我做什么?我要把她赶走!”

灵辛摇摇头,说:“这次可不准你胡闹了,那白容与是跟涉江有婚约的,你以什么立场去赶她呀?“

“婚约?”涉宝璐惊闻噩耗,“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有个婚约在?”

原来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在做梦?没开始,惧怕他,羞于开口,这一切拖延的迟疑与徘徊,原来都是痴人说梦?可他以为,就算他不说,他们也会一生一世在一起的呀!没有其他人!

原来有的!原来有的!一直是三个人!

最可恨的是,第三人竟然是他?

涉宝璐突然往客房方向狂奔,他要看看,要看看到底是谁?

可这路怎么这么远,这么模糊?

啊……也许远些比较好,就永远看不到了,看到要怎么办?一剑杀了她?

好,就这么办,一剑杀了她!

涉宝璐横冲直撞,一头就与屠苏撞在了一起。

涉宝璐眼眶中的泪水撞得破碎了,他分不清眼前这人是谁。不过这客院里只有一个女人!只有一个女人!

白容与……白容与!

涉宝璐抽出涉江给他防身的匕首,扑在屠苏身上。

屠苏抓着涉宝璐的手腕,尖刀利刃近在眼前。

“宝璐!涉宝璐!你疯了?!”

“你抢我师兄,我跟你拼了!”

“屠苏!”陵越赶忙奔过来,一把拉开涉宝璐。

“别拉我!别拉我呀!”涉宝璐眼睛通红,一时间陷入疯魔了。

屠苏从地上爬起来,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涉宝璐软软地坐了下去。

屠苏叹了口气,“宝璐,我是屠苏。”

涉宝璐眼也不眨地看着屠苏,又呆滞地看向陵越,抖着手指着他俩:“你们……怎么会是你们?”

“诶呀原来都在!”

灵辛把瑶光定在原地不动,招呼众人道:“走走走,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四人拉拉扯扯地走了。

涉宝璐抽抽噎噎像只兔子一样,谁能想到他方才还狗急跳墙想去一剑杀了白容与?

“这么说来……屠苏你是假扮了白容与?”

屠苏点点头,“抱歉,我和师兄打听到一些重要的线索才对令掌门隐瞒身份,你们回来就好了,我这就与他说明情况。”

“别!”

涉宝璐搅了搅袖子,“屠苏,若你当我是你朋友,就帮我这个忙。”

屠苏已经差不多猜想出这涉宝璐要他做什么了,头疼道:“不行,我不能替白小姐拒绝婚事。”

阿宝又开始哭唧唧。

灵辛看着阿宝长大,实在是有些不忍心,“屠苏,你就帮阿宝想想办法吧?”

屠苏看向陵越,陵越对他点点头。

屠苏斟酌道:“我可以继续当白小姐,帮你顶缸,为你拖延时间。不过这期间,你自己就得努力了,能不能得到你师兄的青睐,全靠你自己。”

涉宝璐猛地点点头,握住屠苏的手感动得热泪盈眶:“屠苏,你人好好哦。”

灵辛也松了口气,说:“太好了阿宝,事情解决了。”

涉宝璐狠狠地点点头,但又觉得不对,大叫一声:“不行啊!我不会!”

灵辛气急败坏道:“你怎么这么笨啊!”

涉宝璐委屈道:“那师叔祖教我。”

“我……”灵辛气道,“你看你师叔祖我的样子,难道跟小屁孩谈对象吗?!”

涉宝璐呢喃道:“也是哦,师叔祖都没长大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屠苏身上。

涉宝璐激动地摇了摇屠苏的手,说:“屠苏!你教教我吧!你既然都能把你师兄追到手了,就说明你以前的对策是成功的!快教给我!我……我拜你为师怎么样?”

涉宝璐撩下摆就要跪下去。

屠苏赶紧把他扯起来,“别,你这一跪,以后你师兄也得叫我师傅,何况你以前不是有师傅吗?。”

“也对哦……可我师傅都死了,另拜也没什么。”涉宝璐只动摇了一息,又要撩下摆跪,“不管了,到时候师兄就是我的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师傅他敢不跪?”

灵辛在旁边笑得不行,诶哟这阿宝的野心不小,竟然想让涉江那冷脸嫁他?

陵越也上前拉住他,“好了,不闹了。屠苏你就……教教他。”

这话陵越说得都有些脸热了,这糟心事……

屠苏只好顺着师兄的意思,为阿宝出谋划策。

“你跟你师兄现在是什么关系?”

涉宝璐沮丧道:“没有关系,师兄就是我爹,处处管教我把我当小孩。”

屠苏问:“分房睡还是一起睡?”

涉宝璐沮丧道:“分房睡,师兄说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让我同床了。”

“知道他喜欢吃什么菜?”

“这……不知道。”

“知道他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

“不知道,师兄总是穿门派里的衣服。”

“那现在呢?他不穿了。”

“我……不知道。”

“那你师兄平时会在哪里消磨时间?最喜欢什么休闲方式?喜欢读什么书?”

“这……大概是在书房里吧,师兄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读什么书……我只见过他读折子。”

“怪不得你到现在还一事无成,自己最喜欢的人的情况都不了解。”

涉宝璐满头大汗,咬着手指说:“我……以后会注意。”

灵辛在一旁插刀:“阿宝从小就被宠坏了,任性妄为,都是他师兄伺候他,哪有他在意别人?”

涉宝璐看了看陵越,不服气道:“那……难道你就知道你师兄的情况了?”

屠苏开始如数家珍:“师兄喜欢吃炒藕片,喜欢蓝色和浅紫色常服,最喜欢在我们院子那棵大树下做家务,喜欢看我练剑然后指导我,师兄兴趣广泛什么书都看,但最喜欢还是解封和剑阵一类。”

屠苏顿了顿,又继续往下说:“他睡觉喜欢在外面侧着睡,可以守着我。补衣服的时候打结喜欢绕三圈,虽然这样线头容易掉出来。洗澡喜欢热一点的水,因为可以泡久点,他每天干活都很累,这样让他感到很舒服。虽然每天他都起得很早,但他喜欢起床发呆一会儿才去做事,做早饭的时候,习惯一边看书一边做饭,有时候糊了他才惊醒,这时候他就会愧疚地在充满糊味的粥里加点盐来表示歉意……”

屠苏瞥了一眼呆滞的陵越,微微笑了笑。

屠苏对一脸羞愧的涉宝璐说:“想办法和他同床,想办法和他同进同出,想办法知道他方方面面好得他欢心。他罚你你要有让他心软的招数,要时时刻刻表达自己的心意,懂得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如果他开始在意你,最好用是美人计,最高明是欲擒故纵,当然若是以上全都不中用,你就只好置之死地而后生——苦肉计。再不成,我劝你放弃吧。”

三人,包括陵越,目瞪口呆地看着屠苏。

这坏小子!一直觉得他很呆!

屠苏一脸平淡:“这是个很缓慢的过程,我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几个月前,我才决定孤注一掷,成功了。”

灵辛一脸佩服:“小子,你是乌龟吗?这么能忍。简直就像打仗一样。”

屠苏想这灵辛站着说话不腰疼。有人面冷心热,比如涉江,虽然看着有距离,但容易攻破。有人外柔内刚,比如师兄,虽然看着亲近,但你永远够不着。

涉宝璐急道:“可……可我没有是十年时间啊!”

“有。”屠苏对他摇摇头,“可是你浪费了。”

“那我怎么办呀?”

“看着办,说我也说了,自己看情况。”

屠苏拉着动也不动的陵越走了。

“师兄?”

屠苏用手在陵越眼前晃了晃。

陵越回过神,“哦……怎么了?”

“师兄发什么呆?你很少这样。”

陵越握着师弟的手,摸了摸他的面纱,说:“我看看你的伤复原到什么地步了。”

屠苏点点头,把面纱摘下来。

他脸上没有一开始坑坑洼洼的那么恐怖了,只是浅浅地浮起一层红色的皮,像老人的皱纹,又像刚出生婴儿的褶皱。

陵越用指尖轻轻触碰,“现在伤口还会疼吗?”

“不了。”

陵越放下手,突然叹气道:“这伤因我而起。”

“师兄,我不是说了,跟你没关系。”

陵越摇摇头,“你每次受大劫,哪次不是因我之故?之前锁妖塔那次,南山寺那次……师尊让我出来照顾你,却一直是你在受罪。”

屠苏握住他的手,不让他碰伤口了。但他没放开,轻柔地捏着他的指尖。

“师兄说的哪里话?你只是有这两次过失,我磕磕绊绊成人,都是你一手照顾过来的。没有你,就没有今日的屠苏,你却一直记着不好的事情。你不是教过我?人要往前看,痛苦是留给日后回望,忆苦成甜的。何况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是因为锁妖塔受伤才能与师兄在一起的,所以我并不后悔。南山寺的火灾,你我冰释前嫌,这苦受得也不冤。”

陵越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感慨道:“屠苏你长大了。”

屠苏凑近陵越咬耳朵,“成人……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师兄。”

陵越喘着气仰头,屠苏埋头在他肩窝亲吻缠绵。

“师兄不会嫌屠苏丑吧?”

“怎……怎会?”

“不过师兄也没机会反悔了。”

“去……去床上吧。”

两人跌跌撞撞互相拉扯着上了床,不一会衣服就落了一地,床帐中两人的身影慢慢重合在一起,木床哀哀地颤抖起来。

风吹帘动,重合的身影分开了,一个披散着长发的人影坐了起来,细细的腰肢摇曳,像蒲柳,百折不弯,发丝随着摇晃,一浪一浪地波动。

呀!是大浪!

排山倒海地压过来,柳枝折了,头发也散了。

颤抖,无尽的颤抖。

云销雨霁,两人相拥着躺在床上。

陵越摸着他右半边身体上的褶皱,屠苏觉得别扭,握住他的手。

屠苏吻了吻他的头发,“放心了?我没有不想与你亲近。”

“屠苏这样了解我,我还当你什么都不知道。”

屠苏脸上都是他的发丝,瘙痒极了,又温柔到谷底,氤氲着湿气。

他低声道:

“你一直在我心中。”

两人默默相对,情不自禁又动起手脚来。

屠苏勇猛地趴在师兄身上耸动,两人肢体交缠,发丝纠结,忘情地缠绵,几乎要融成一块了。

“你永远在我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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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屠苏他们在南山寺后山找到了正在比翻跟斗的丁引和灵辛。

涉宝璐嘴角抽了抽,“师叔祖,你们打算翻到什么时候?我们要启程了。”

灵辛飞快的转圈速度形成了一个圆,丁引自然也不甘落后,两人把周围的尘土掀了又掀,已经有一条浅浅的划痕出来了。

灵辛百忙之中抽空说:“滚滚滚,没看到我们在忙吗?”

涉宝璐苦着脸道:“师叔祖,师兄吩咐我寸步不离你。”

灵辛道:“那你等着!”

涉宝璐道:“不行啊,陵越他们要赶路!”

陵越道:“不若我和屠苏先走,我们随后在江夏城会合?”

涉宝璐点点头,“也只有这样了。”

陵越和屠苏跳下了八宝扇,又放出霄河剑,两人站在上边。

“告辞!”

陵越打出法诀,驾驭着霄河剑往西边去。

江夏城城门依旧人山人海,城门前也排着长长的队伍,只可惜现在不会再有熟人来带他们进城门了。

两人等了一上午的时间,昨晚又赶路,人又倦又困,站着都能睡着。

“你!过来登记!”

屠苏无精打采地左右望望,反手指了指自己,“你们是在叫我?”

“就是你,过来登记姓名还有住址。”

屠苏顿了顿,问:“你们要抓谁?”

士兵指了指旁边的公示栏:“采花大盗江小燕。”

陵越稀奇道:“江小燕是女的?为何要他来登记?”

“她长得那么漂亮,就是江小燕下手的最好目标,以后若是被糟蹋了,我们还能跟进查一查。”

屠苏道:“那不就晚了?如此抓贼难怪现在都一事无成。”

“废话少说,官府办案,轮得着你来指手画脚?”

屠苏登记好姓名,跟陵越一起进了城。

“诶!客官里面请!”

陵越对身后的屠苏说:“你先在这等饭菜,我与小二哥去房间放行李。”

屠苏点点头,斟了杯茶自饮自酌。

“这位姑娘,买花吧。”

屠苏转过头,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提着花篮看着他。

“买花吧,花很配姑娘您。”

屠苏自然不会想要买什么花,但是这小姑娘面黄肌瘦的模样,看着让人有些不忍心。

他饿过,知道那种全身都空荡荡而且急迫想要饱满的感觉。

“给你。”

屠苏斟酌了一会儿,把身上的一半的钱买了花。

事实上这些钱可以买好几篮子的花了,小姑娘知道自己今天好运气碰到了好人,把篮子都塞给了屠苏,欢天喜地地跑了。

屠苏把篮子搁在一旁,刚得闲喝了杯茶。

“你就是白小姐吧!”

屠苏面前突然坐了一位风流俊俏的公子哥。

屠苏莫名其妙:“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公子哥拿起旁边的花篮,叹息道:“有花堪折直须折。”

屠苏知道这句诗,师兄教过,于是他自然而然接了下去。

“莫待无花空折枝。”

公子哥手一拍,笑道:“你果然是白小姐,这花篮和暗号都对上了!”

屠苏:“……”

“我是瑶光,法华派长老,掌门已经恭候您多时了!”

法华派掌门?那岂不是涉宝璐经常念叨在嘴里的掌门师兄涉江?这白小姐又是谁?

屠苏想不到前脚离开了那缠人的灵辛和涉宝璐,后脚就撞见了人家师兄,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我不是……”

“白小姐,我们掌门说了,若是您能解了那个封印,就一定重谢您!”

解封?重谢?

屠苏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只剩下一半了,师兄那里的钱又要交房费,再这么下去,他们两个可能要重新回去睡树林过野人生活。

屠苏默认了自己就是那白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去?”

“呃……敢问姑娘芳名?”

“白苏苏。”

瑶光奉承道:“好名字!重名更好,世人都猜白小姐后面的名字,以白小姐的高华似乎什么都配不上白小姐了,今日知道苏苏两字,真是精妙绝伦,韵味无穷。好,真是好!”

屠苏抽了抽脸皮,这法华派怎么一群怪胎?

“废话少说。”

“是是是,我这把污口臭气冲天,委屈了白小姐您了。”

屠苏想,他是不是被人耍了?法华派怎么会有这样的马屁精长老?

“白小姐,这边请!”

屠苏坐着不动,“我还要等人。”

“可是……掌门那边也在等着……”

“那你先回去吧。”

瑶光一脸苦相,接不回白小姐,掌门肯定狠狠修理他。

“不不不,我也刚好跑得满身是汗,白小姐这样体贴我,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说完他就自动自觉把屠苏留给陵越的那杯茶给喝了。

正说着,陵越从楼上下来,朝屠苏走去。

瑶光眼一亮,赞道:“这位仁兄真是一表人才。”

陵越疑惑道:“这位是……”

“哦!我是法华派长老瑶光,今日特地来接白小姐去见掌门的!”

陵越望了屠苏一眼,应答道:“我是陵越,久仰大名。我们何时出发?”

屠苏把饭放到陵越面前,“陵越大哥,你先吃完饭,我们再去。”

瑶光笑脸一滞,又马上恢复:“是我考虑不周,不若白小姐和陵公子也可以先跟我走,舍下已经准备好饭菜款待了。”

屠苏毫无动摇地夹菜吃饭,“菜已上来,不用浪费了。”

瑶光讪笑地点点头。他心中嘀咕,传言说这白小姐脾气古怪,现在看来果然很难招呼,只是她身边这位陵越到底是谁?从未听闻白小姐身边跟着一个男人的。

陵越让人加了一副碗筷。

瑶光摆摆手示意不用。一想到掌门那张冷脸,他肠子都要打结了,哪里还吃得下?

陵越和屠苏也不勉强,斯里慢条地吃完,才起身跟瑶光走。

瑶光热心地在前面领路。

陵越跟屠苏咬耳朵。

“你什么时候变成白小姐了?白小姐是谁?”

“不知道,我现在叫白苏苏。”

“……”

“只是去解封,我想我们应该能做。还有奖赏。”

陵越想了想口袋里的钱,妥协了。

“事了之后,与涉江掌门说清楚。”

屠苏点点头。

“到了,掌门在里面等二位。”

陵越与屠苏对视一眼,屠苏率先走进去。

堂上的黑衣男子转过身,首先注目的是一双吊眼,锐利无当,锋利无匹,大有抢夺面上一切五官吸力之意,其他大而化之的英俊,已不用多做赘言。

他目光定在屠苏身上,“白容与,你终于来了。”

屠苏暗道糟糕,这涉江竟然是知道那白小姐姓名的,那他岂不是暴露了?

陵越碰了碰他手臂,示意事情仍有转机,应当见机行事。

屠苏定了定神,说:“你要我解封什么?”

涉江手上突然变出了一个金漆雕花小木盒。

“这是我派师叔祖从那假的韩云溪手里抢来的木盒,这是贴身之物,定有什么猫腻在里面,恳请解封。”

屠苏心中一动,这竟然是阿毓的东西。他拿起盒子,稍微看了一下,觉得有些麻烦。

他在山上时花最多时间去练剑,其他学识只是广而不精,这得师兄才能解了。

屠苏道:“我需要一个房间,你们不要打扰。”

涉江摇摇头,“我必须在旁边看着,此物关系重大,非同小可。”

屠苏道:“若是你不信我,何必又来找我?你在旁边碍事,分我的心,我如何能全心贯注解封?”

“这……”

屠苏道:“这样吧,我打开一点门,你在门外看着,行了吧?”

涉江同意了,他也不相信有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妖。

屠苏掩了一边的门,把陵越挡住,让自己和盒子出现在门缝中。

屠苏将那盒子左转右转,看似在研究,其实就是转给师兄看。

“师兄,怎么样?能解吗?”

陵越点点头,“能,你按照我说的做。”

好在屠苏底子不差,陵越说的他都能领会。两人一说一解,过了将近半个时辰,盒子才终于打开。

涉江冲进门,一同围着盒子看。

“这是……”

涉江将盒子里的物品一件件放出来。

“蜀山轮回镜、万佛宗舍利、我派步步生莲。”

陵越疑惑道:“为何只有这三样?他明明偷了很多门派的东西。”

涉江低头思索许久,突然冷笑道:“原来是这样,他们到处偷盗只是做幌子,其实真正想偷的,应该就是这三样。”

屠苏道:“这三样可有什么联系?”

涉江道:“很明显了,轮回镜用来找寻故人灵魂,万佛舍利用来去除灵魂上的污秽之气,让灵魂得以净化。而步步生莲……是重塑肉身的圣物,这三样加起来都是重生之用!不过……”

陵越和屠苏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得到如此重要的线索,急忙问道:“不过什么?”

涉江冷冷道:“不过还差一个,联系灵魂和肉体之用的九曲千缠丝。”

屠苏问:“九曲千缠丝在谁手里?”

涉江道:“自然是乌蒙灵谷韩云溪手中。”

“什么?!”

陵越看向屠苏,屠苏摇摇头。

“没错,是在韩云溪手中。”涉江笃定道,“九曲千缠丝一直为乌蒙灵谷大祭司所有,韩休宁死前一定是将九曲千缠丝给了韩云溪!”

陵越道:“这样……涉江掌门下一步如何打算?”

“等我派师叔祖回来,一同商议此事。”

陵越对屠苏斜了眼外面,示意先走。

“那我们先不打扰了。”

“两位请留步。”

两人顿住脚步,“我们已经解封,涉江掌门还有何贵干?”

涉江叫了一声瑶光。瑶光把一个小荷包交给了涉江。

涉江把荷包转交给屠苏说:“这是乾坤袋,里面是酬劳。我见二位对假韩云溪偷盗一事很是关心,又是我让白小姐特意来的江夏,不若你们在我这里小住,也好让我尽地主之谊。”

陵越知道屠苏是想留下的,跟着涉江可能会得到更多的线索。

“好,我们答应你。”

涉江对瑶光吩咐道:“将二位贵客引到客房去,再派人去客栈将贵客的行李领回来。”

瑶光点点头,领着苏越二人先去客房。

陵越看瑶光走远了,转过身问屠苏:“你身上有九曲千缠丝?”

屠苏迷茫地摇摇头,“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东西?”

“兴许是上山前你带来的包裹里有。”

“可我只记得包裹里有几件衣服,并没有什么千缠丝。”

“千缠丝……”陵越想起屠苏当初拿来的小包裹,的确只有几套衣服,像绳索一样的东西……

陵越忽然一惊,说:“我记起来了,一开始你包裹里面的确是有一捆透明泛金色的丝线,但是你是用来捆衣服的,我把你衣服拿出来后,见那丝线坚固,就拿去当了……当了晒衣绳……”

屠苏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什么?怪不得晒了十年的衣服那绳子都没见变过形。”

陵越很是赞同地点点头,“特别是晒大被子的时候,用那种丝线不会被压弯。”

屠苏顿了顿,说:“现在不是讨论晒被子的时候。”

陵越干咳几声,道:“看来那涉江只知道白小姐的名字,却不知其人长什么样。”

“那我们要不要说?”

“在灵辛和涉宝璐来之前,我们先不说,不然这涉江不会这么轻易相信我们。”

屠苏想起那涉江通身气派,的确不是好糊弄的人,要不是这次阴差阳错,也不会得到涉江的信任。

“那白小姐到底是什么人?涉江对她好像很信任,竟然不避不让当面讲了如此重要之事。”

这个陵越倒是有所耳闻。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这白小姐乃是赤松老人的孙女,喜戴面纱,神出鬼没,从无有人见过其真面目,又善解封之术,当今无出其右者。”

“这可不一定。”

“哦?还有谁我没注意的?”

“我看师兄你就比她厉害。”

陵越突然笑起来,说:“从你嘴里说这话,有王婆卖瓜之嫌。”

屠苏想了想,认同道:“也是,自己人。”

说这种调笑话的时候,以往两人都会忍不住痴缠一番,然而这次屠苏岿然不动。

“那白小姐跟涉江又是什么关系?”

陵越暗地里看了屠苏几眼,有些犹疑。

“听闻赤松老人与涉江的师傅有旧,两人幼时相交,算得上青梅竹马。”

“原来是这样……”

陵越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屠苏,你是否还在意脸上的伤?”

屠苏答非所问:“那药膏挺有效的,只是一时半会儿没能马上消除。”

陵越想说自己不在意,可心病仍需心药医,自己说再多,屠苏若是自己想不通,那又何必矫情呢?总不过等一阵子伤就好了。

陵越呐呐道:“有效果就好,你也不要随意妄动,免得伤口裂开。”

屠苏沉默地点点头。

“容与,你在吗?”

陵越对屠苏使眼色,小声说:“涉江特地来找你,未免他起疑,我先躲躲。”

屠苏看了看四周,把师兄藏在屏风后面。

“进来。”

“打扰了,容与。”

屠苏意识到这涉江真的可能跟白容与关系匪浅,竟然叫得这样亲密。

“赤松老人身体可好?”

“爷爷身体还不错。”

涉江点点头,转了转手中的茶杯,茶水微微散开涟漪,屠苏的倒影在茶杯内摇晃。

“这次请你来,不仅要叫你来解封,也想跟你谈谈我们的婚约。”

“……”

屠苏愣愣地看着涉江,心里只想着涉宝璐这倒霉孩子,心上人竟然有婚约了,他还在一头热。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涉江为何在瑶光面前要装作一副不认识她的样子?还有什么重赏,这是对待未婚妻的态度吗?

涉江尴尬道:“方才在大厅里这样对你是我不对,我们婚约之事本来就少有人知道,况且我想……我想解除我们的婚约。”

屠苏沉默不说话了。他又不是那什么白小姐,如何能顶替人家说婚姻之事?虽然说他现在应承了对涉宝璐可能比较有利,但对白小姐又何尝公平?

涉江看她久久不语,以为她不愿意,又不好咄咄逼人,只好起身告辞。

“哦,对了,那个陵越是何人?”

“朋友。”

涉江点点头,但他已经察觉到陵越与白小姐关系匪浅,料想这婚约也容易解除,何况……

涉江瞥了一眼屏风后面,面上不表,转身离开了。


【苏越】麻雀英雄传

画展吴山翠:

第四十六章

涉宝璐拿了一大块黑色鲛纱给屠苏。

“这东西就神了,是海鲛织的,轻薄明透,带着不会觉得气闷。”

屠苏接过,蒙上半张脸,把脸颊上的伤盖上。

灵辛嫌弃道:“一身黑不溜秋的,一点少年的神气都没有,别人看到你这身打扮啊,十有八九知道你见不得人了。”

陵越也担忧道:“确实是太注目了些。”

整个袍子罩下去,简直是走动的人形危险品,是个人都要去看他。

屠苏抿了抿嘴,把袍子脱下,对陵越说:“师兄,我说话算话。”

陵越不明所以,“啊?”

屠苏出门叫了楼下的晴雪,又跟晴雪嘀嘀咕咕,两人进了旁边的一间房。

涉宝璐撞了撞陵越,挤眉弄眼道:“诶,你不怕你师弟跟那小姑娘搅在一起啊?”

陵越笃定道:“不会。”

涉宝璐道:“这可说不一定,你我都是男人嘛,你知道有时候是控制不住的。”

灵辛插嘴道:“阿宝啊,你这话我得跟你掌门师兄说说才行。”

涉宝璐一脸惊慌,跑过去拉住灵辛的袖子求饶道:“师叔祖你大发慈悲不要跟我师兄告状。”

灵辛一脸八卦:“那你告诉我,你对谁控制不住?”

“我……”涉宝璐一脸红晕。

灵辛一脸可惜:“你师兄要知道养大的白菜被人拱了,肯定会狂性大发把那人杀了。”

涉宝璐傻笑道:“这倒不会……”

陵越猜测:“那是自然,你师兄总不可能因师弟喜欢他就自杀吧?”

“你你你……”涉宝璐脸爆红,“你怎么知道?”

涉宝璐哪知道眼前这位师兄也是被师弟一路暗恋过来追到手的,他脸上的神情简直跟当年的屠苏有的一拼,这样亲近依恋的爱慕,非是普通情爱所有。

灵辛大笑道:“诶,阿宝你可要把握机会,能遇到经历相似的人不常有,你应该跟那闷小子多讨教讨教,让他教你怎样追到掌门师兄哈哈哈哈。”

涉宝璐摸了摸头,挨近陵越问他:“额……你师弟一开始表示喜欢你的时候,你什么感觉啊?”

陵越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这孩子真来跟他讨教了。

灵辛在一旁乐得不行,幸灾乐祸地看热闹。

陵越想了想,觉得这涉宝璐虽然比屠苏还大,但看样子被他师兄护得滴水不漏,连年轻漂亮的姑娘都不肯让接近,得多霸道的性格?但也因此他会比屠苏还要单纯,自己若是把人教坏了……

陵越觉得天墉城已经不需要再树立强大的敌人了。

“这条路不好走,我不希望他走。我想你师兄若真是为你好,不会让你胡作非为的。”

涉宝璐顿时垮了脸,一边转圈圈一边嘀咕:“诶呀,他操心得都要当我老父亲了,肯定比你想的还要严重,那我岂不是没机会了?”

陵越虽然现在与屠苏好了,但在这方面却是空白得很,也给不出他什么好建议。

涉宝璐捧着脸发愁。

“师兄……”

“诶呀我的妈呀!”

灵辛仰头向后靠,差点摔倒。

陵越回头看人,愣住了。

风晴雪从屠苏身后跳出来,“当当当!看苏苏姑娘!”

“晴雪……”屠苏把面纱系上,一副冷眉冷眼,却有一股清凉的风情,“你闭嘴。”

陵越缓过劲儿后,指着屠苏的眉毛,“屠苏,你的眉毛怎么……”

风晴雪道:“苏苏眉毛太粗,我只是修得细一些,再帮他画弯眉的,这样就清秀多了。”

灵辛在一旁笑得满地打滚:“诶哟喂,你们两个怎么回事?都那么喜欢做女人?”

涉宝璐评判道:“陵越穿女装是仙女,屠苏穿女装是青楼姑娘。”

屠苏仍是披了一件黑斗篷,只是没有戴上帽子,肩膀轮廓看不大清楚,不然够得上虎背熊腰的村妇。

屠苏目光锐利地盯着地上的灵辛和不知死活的涉宝璐,觉得背后的焚寂剑有些蠢蠢欲动。

陵越也觉得挺好笑的,但是又不能太不给师弟面子,只强忍着。

屠苏别扭又执拗地说:“我答应师兄的事,一定会做的。”

屠苏艳丽的眼妆若三月水粉桃花,风晴雪那么多年的装扮技巧在她喜欢的人身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涉宝璐被屠苏这样瞪着,都觉得那眼神太过多情风流。

当然,前提是他不知道眼前这个本来是一个冷冰冰的汉子。

知道后,即使再漂亮也是笑柄。

灵辛和涉宝璐嘲笑了屠苏半天,终于被忍无可忍的屠苏给追杀了一路。

屠苏拿着陵越的霄河剑顿住脚步,仰头看着门上吊着的四个“风铃”。

“方怀深?”

屠苏走近了看,真是方怀深他们。

李翩翩对每一个顿足的人都迫不及待地巴结,好让自己结束这种摧折人心的折磨。

“这位姑娘!你人那么漂亮,心肠肯定很善良,求求你把我们放下来吧!”

屠苏抱剑欣赏一番方怀深的窘迫模样,一上午的郁闷总算找到了发泄口。

无辜的四师弟疲软地对李翩翩说:“师妹,不要求别人了,他们都是来看我们热闹的。再不济……也不能叫别人看扁我们蜀山的人。”

屠苏看了看中间的两个,手里的霄河剑一挥,将三师弟和四师弟放了下来。

三师弟四师弟摔在地上,还有些不敢置信真有人冒着得罪灵辛的危险将他们放了。

三师弟四师弟顿时觉得眼前这姑娘比那什么月灵好多了!

屠苏学师兄布了一个小小的幻术在身上,说起话来就是小姑娘的声音了。

“你们两个可以下来,他们不可以。”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第一次画阵法,声音没有一点沉稳,全是娇滴滴的感觉……

屠苏厌恶地皱了皱眉,不想开口说话了。

李翩翩翻脸大骂道:“你这女人怎么这么恶毒?我们蜀山派的得罪你了?识相的将我们放下,不然你就等着蜀山的追杀吧!”

屠苏摸了摸脸,“就是你将我变成这样子的。”

李翩翩嗤笑道:“原来你被那场大火毁了容貌,丑八怪,你看我这样你开心了?长得比那月灵还要妖,以后也不知要勾引多少男人,我这是为民除害,天下做女人的都要谢我!”

“五师妹……你给我闭嘴。”

李翩翩看向方怀深,一脸怨愤:“二师兄,你为什么老是帮着外人?上次为了月灵,这次又为了这丑女人。”

“你怎么这么不记教训?”

三师弟也说:“师妹,你少说几句,这位姑娘被你害成这样还来帮我们,你……”

李翩翩一脸扭曲:“好啊,你们这些个男人看到漂亮姑娘就胳膊肘往外拐是不是?她除下面纱吓死你们!”

李翩翩从小就被众星拱月般长大,何时受过这等耻辱?她怨恨这些比她漂亮的女人,怨恨夺走心上人还害她吊在大门丢脸的月灵,更怨恨那些见色起意的男人们。

四师弟摇头叹息,“师妹,这位女侠给我们松了绑,之后我们就可以将你放下了,何必说这样伤人的话来?”

“我说过,你们能走,他们两个不能走。”

屠苏回转过身,手上快速地结印,把两人镇在大门两旁当人肉灯笼。

三师弟和四师弟上前试了试,打不开封印。

两人面面相觑,其中三师弟上前一步抱拳道:“女侠,我二师兄与那场大火无关。”

李翩翩在一旁叫嚣道:“三师兄,你这么说是想扔下我不管了?”

四师弟简直忍无可忍,能下来一个是一个,师妹怎么这样歇斯底里?

“师妹,你住嘴。”

李翩翩冷笑道:“好啊,你们是不是看上这丑女人了?嫌我碍眼?”

三师弟跟四师弟都懒得理她了。

屠苏道:“若你们能解封印,就可以救下他们两个。”

屠苏把剑收了回去,从大门穿进去。

三师弟就猜测道:“原来这人是法华派的,她毁了容,怪不得灵辛那老怪物要找我们麻烦。”

方怀深睁了睁眼,疲惫道:“掌门在附近,你们快去叫掌门来。”

灵辛拦住屠苏:“你怎么把他们放了?我要来钓丁引的!”

“你不放长线,如何钓大鱼?”

灵辛一愣,“倒是有些道理。”

等了几天不来的丁引,下午果然来了。

丁引脸色难看地把自家丢人的门派弟子给放了下来。

“掌门!法华派灵辛欺辱我们这些蜀山小辈,简直目中无人,不把蜀山派放在眼里!”

丁引狠狠瞪了一眼李翩翩,“混账东西,等我回山门找你师傅谈谈,怎么教出你这么个东西?自己回去领罚,断臂崖下面壁五年!”

李翩翩一愣,这全不是她想的结局,掌门怎么也帮着外人来罚她?

“丁引,我等你好久啦!”

丁引苦笑,这帮不孝弟子,闯的祸全要他来兜揽,还好他只有杨晋这么一个徒弟。

灵辛高兴地拉着丁引,两人一起去“叙旧”了。

方怀深脚步不稳地踉跄几下,倚着墙看二楼。

他日日被吊在门口,却没听到月灵的音讯,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方怀深见旁边只有一个黑衣女子,问道:“姑娘,之前那位月灵夫人和他的相公怎么样了?”

屠苏挑挑眉,方怀深竟然关心他?

“苏菟是普通人,受不住修仙者的灵火,死了。”

李翩翩听到这消息也愣住了,抖着声音问:“死……死了?”

方怀深急切道:“那月灵夫人呢?”

“自杀了。”

“什么?!”

方怀深和李翩翩失声道。

三师弟和四师弟面面相觑,师妹竟然害死了两个人?

李翩翩慌乱道”“不会的……那个涉宝璐不是很厉害吗?而且那个人是百里屠苏啊!他不是普通人,你骗我!”

“你害死我妹妹和妹夫还不够,现在竟然还诬陷我妹夫是百里屠苏?”

陵越从二楼走下来。

“月灵?”

“月灵!”

陵越一脸悲痛道:“你们还敢在我面前提起我妹妹的名字?”

李翩翩瞪大了眼睛看陵越,有些糊涂了。

“你……你怎么长得跟月灵一模一样?”

她说完就红了脸,想不到月灵的哥哥竟然长得那么俊。

陵越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和月灵是龙凤胎,从小就长的像。”

方怀深混乱道:“你……你真不是月灵?”

“方怀深你连男女都分不清吗?”

陵越上前拉住屠苏,将他带回二楼。

方怀深失魂落魄地追上去,“那请问……月灵的墓在哪里?”

陵越回头,“她不想见你,你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方怀深看到陵越略怀深意的眼神,无情的,冷淡的,几乎与月灵看着他的眼神一模一样——对不相干人的眼神。而陵越,却恰好多了一份怨恨。

月灵不食人间烟火,从不会对什么人有意见。何况她对苏菟深情至此,苏菟死了,她不可能独活。她哥哥这样怨恨他这个罪魁祸首,也情有可原。

他再也不可能看见她了,即使是冷淡的眼神,即使是只对别的男人温柔的笑颜,这些他都不可能再拥有。

方怀深眼一瞪,直直地往后倒下去。

“二师兄!”

屠苏回头看了方怀深一眼,也释然了。月灵走了,再也回不来了,方怀深喜欢的是月灵,不是陵越。

两人回到房里。

“师兄,你方才演得好逼真啊!”

陵越瞥了屠苏一眼,说:“也不知这方怀深能不能糊弄过去。”

“管他那么多做什么?我们马上要启程了。”

“也对。”

“诶!你们两个快点啊!拖拖拉拉,谈情说爱呐?”

陵越和屠苏对视一眼,向涉宝璐走去。

“我师叔祖呢?”

屠苏和陵越跳上涉宝璐的八宝扇。

陵越道:“灵伯伯和丁大侠一起出去了。”

涉宝璐嘟囔几句,打手诀让八宝扇飞起来找人。

三人坐在八宝扇上往下望。

“诶!你怎么叫师叔祖伯伯?这样我们不是差了好几辈了?”

涉宝璐有些不甘心,怎么随便就往他头上跳了几级?明明他们看起来不比他大多少。

陵越道:“家师与贵派老祖宗是旧友,按辈分,确实是叫伯伯。”

屠苏福灵心至,道:“那宝璐得叫我们叔叔?不过好像也不对,按道理应该差好几个辈分。”

涉宝璐黑着脸道:“你们想得美,我就叫你们陵越和屠苏。”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啊……应该是陵越和苏苏姑娘!”

这下换屠苏郁闷了。

陵越忽然想起另一个人,“对了?晴雪呢?”

屠苏道:“幽都有事招她回去了,她说在乌蒙灵谷重聚。”

涉宝璐手一拍,“糟了!晴雪姑娘回去的话,谁给屠苏化妆啊?”

屠苏冷冷道:“我学了。”

陵越终于忍不住了,转头闷笑起来。

“师兄,不许笑我!”

陵越边笑边说:“好好好,师兄……咳,师兄不笑了。”

说是这样说,他白皙的牙齿都快能当一面反光镜了,脸颊上的酒窝也浮起。

屠苏哀怨道:“师兄当月灵的时候,屠苏从不笑师兄……师兄真没义气。”

陵越用虎口压住翘起的嘴唇,遮掩道:“是师兄不对。你看,师兄不笑了。”

陵越板着脸看向屠苏,然而看到屠苏浓烈多情的眼妆,想到屠苏认真地学那女子描眉上粉的样子,实在是有些把持不住。

“屠苏……我转头不看屠苏就好了。”

陵越立马转过身背对他,暗地里笑个不停。